第(2/3)页 伍长掂了掂钱串,脸色稍缓:“打开舱看看。” 范蠡示意船工掀开舱口苇席。伍长探头看了看,见确实是酒坛和布匹,便挥挥手:“行了,过去吧。” 就在这时,船舱里传来一阵剧烈咳嗽声。 伍长脸色一变:“里面什么人?” “是内子。”范蠡一脸愁苦,“得了黄痘病,正送她去陶邑找大夫。军爷,这病……传人。” 听到“黄痘病”三字,伍长和几个兵卒齐齐后退一步。那病在古代几乎是绝症,且传染性强,人人闻之色变。 “晦气!”伍长骂了一声,“赶紧走赶紧走!别在这儿咳!” “谢军爷,谢军爷。”范蠡连声道谢,示意船工撑船。 船缓缓通过水卡。直到驶出百丈远,范蠡才松了口气,回到舱中。 西施已经停止咳嗽,正用清水擦脸。那黄膏遇水即化,露出她原本白皙的皮肤。 “过了?”她问。 “过了。”范蠡握住她的手,“委屈你了。” 西施摇头:“这算什么委屈。当年在吴宫,比这难的时候多了。” 她说得平静,范蠡心中却一痛。那些年,西施在吴王夫差身边周旋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而他在越国谋划,将她作为棋子推向最危险的境地。虽然那是为了复国大计,虽然西施自己也情愿,但这份愧疚,始终压在他心底。 “以后不会了。”他说,“再也不会让你涉险。” 西施看着他,眼中泛起温柔笑意:“少伯,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回陶邑吗?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这次,是我自己选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是越国的安排,不是吴宫的算计,是我西施,想和你在一起,想给孩子一个真正的家。” 范蠡喉头微哽,用力握紧她的手。 船继续前行。午后阳光透过竹帘,在舱内洒下斑驳光影。孩子醒了,李婆婆抱着喂了些米汤,又哄睡了。 范蠡取出地图铺在矮几上,用手指划出路线:“按这个速度,明晚能到陶邑。海狼应该已经通知白先生,婚礼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开了。” “陶邑的人会怎么想?”西施问,“突然多了一个邑君夫人,还是……我这样的身份。” “陶邑百姓不管这些。”范蠡说,“他们只知道,范大夫建了商埠,让他们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活干。至于邑君娶谁,只要不是敌人,他们都会接受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:“倒是各国探子会闻风而动。楚国的、齐国的、越国的,甚至燕国和秦国的,都会想方设法混进来,看看这场婚礼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 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 “敞开门让他们看。”范蠡眼中闪过锐光,“婚礼要办得热闹,办得光明正大。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西施是自愿来陶邑的,是范蠡明媒正娶的妻子。看得越清楚,谣言越没有生存空间。” 西施点头,却又想到什么:“那……越国那边呢?大王若知道我还活着,还在陶邑……” 她没说完,但范蠡懂她的意思。勾践对西施的感情复杂,既有利用后的愧疚,也有一种微妙的占有欲。当年西施从吴宫消失,勾践派人暗中寻了许久。 “勾践现在焦头烂额。”范蠡冷静分析,“齐楚两面夹击,国内粮荒,文种死后朝政不稳。他就算知道你在陶邑,也抽不出手来管。更何况,他若公然来要人,就等于承认当年‘美人计’之事——这对一个志在称霸的君主来说,不是光彩的历史。” 西施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有时候我觉得,我们这些人,都是时代的影子。吴宫倒了,越国强了,我们又散了。好像永远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地方。” “会找到的。”范蠡看着地图上陶邑的位置,“陶邑就是开始。那里不是谁的封地,不是谁的棋子,是我们自己建起来的城。也许不够大,不够强,但至少,我们可以自己做主。” 舱外传来姜禾的声音:“大夫,前面到三岔河口了。我们是直行去陶邑,还是绕道先去‘那个地方’?” 范蠡掀帘出去。船正驶入一处宽阔河面,前方三条水道交汇,形成一片三角形沙洲。沙洲上芦苇丛生,水鸟盘旋。 他说的“那个地方”,是隐市在济水上的一个秘密联络点——一处看似荒废的渔村,实则是情报中转站和物资储备点。从那里可以换乘更快的快船,也能获取最新的消息。 “去渔村。”范蠡说,“我们需要知道陶邑现在的情况。” 姜禾点头,指挥船工转向东侧水道。船队缓缓驶入一片芦苇荡,七拐八绕后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处隐蔽的小码头出现在眼前,码头后是几十间茅屋,炊烟袅袅。 船刚靠岸,一个跛脚老者就迎了上来,正是此地的负责人,隐市中人称“老芦”。 第(2/3)页